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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福入国门的时候

托福入国门的时候,后来因此出人头地的俞敏洪还懵然未觉。1981年12月11日,732名中国考生紧张地走进位于北上广的三个考场,体验托福在华的首次考试。这一考就考过了四十年。


四十年来,中国人经历了一波又一波的英语热,全民学英语的势头此起彼伏。在新加坡导演莲·派克(Lian Pek)的纪录片《Mad about English》一连串的镜头里,国人表现出的学英语狂热类似于宗教,“起初令人惊奇,最后令人害怕。”
即便面临雅思的强势竞争,即便中美关系时常阴晴不定,托福的热度也几乎不怎么受影响。2020年10月14日,中国托福开放2021年考位,京沪地区1~8月的考位被抢空只用了五分钟。嘴上排斥得厉害,身体靠近得也诚实。
其实也不奇怪,四十年来往往越是经济发达地区的国人越明白:学好英语意味着什么。

托福入华首场考试因为担心国产铅笔黑度不够,所有铅笔都从美国进口,考完回收循环使用。

1978年初,《北京日报》刊登了一篇《以革命导师为榜样努力掌握外国语》的文字,文中称:“努力掌握外国语这个武器,为把我国建设成为伟大的社会主义强国贡献自己的力量。”
半年后的高考,英语正式被列入高考科目。虽然成绩不计入总分,但却是“录取的重要参考”。这一年的高考报名人数610万,录取40万,同一分上有几十万人。谁上天谁入地除了出身之外,英语也是标准。
这一年俞敏洪的英语只考了33分,落榜的他回家去开了三个月手扶拖拉机,既插秧也割稻。大队初中的英语教师怀孕待产,校长听说这一年高考加考外语,就找到16岁的俞敏洪让他代课。俞敏洪边代课边复习,1979年他总分过了录取线但英语只考了55分,离常熟师专的录取线还差5分。
俞敏洪把四五十篇课文背得滚瓜烂熟。1980年第三次高考,他英语只做了40分钟就交卷,其英语老师大怒,迎面就是一耳光,说今年只有你一个人有希望考北大,结果你自己把自己毁了。
俞敏洪最终考了387分,超过那一年的北大录取线7分,于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火车的他坐在上面去了北大。五十名新生分成三个班,俞敏洪因为英语成绩出众被分到A班,一个月之后就下调到了C班,“语音语调及听力障碍班”。
这怪不得俞敏洪。即便是北大西语系新生,入学前又哪听过几句英语?放眼全国都一样,就算能从收音机广播里听一点英语教学节目,又有多少人会去听?除非不仅能听还能看,那样观众才更踊跃。
能看的很快就来了。托福入华不到两个月,一档名为《Follow Me》(跟我学)的英语教学节目在央视开播,引来亿万人关注。
当时在央视电教部工作的徐雄雄到BBC考察,偶然发现他们制作的《Follow Me》不错。但《Follow Me》原来是为德国制作的,不仅有西方男女之间的调情,更过分的居然还有摇滚乐——这些都是禁区。
于是徐雄雄不得已对片子进行了大手术,请来自己的同学、北外的胡文仲以及英国姑娘凯瑟琳·弗洛尔(Katherine Flower)作主持人。凯瑟琳曾经在法国讲解过《Follow Me》,因此被作为英语教员引进。
“What’s your name?”“My name’ s Jane.”
《跟我学》在每个周二、四、六下午6点20分、以及周日上午8点半播出,每星期播出一集。许多人甚至老年人兴致勃勃地看《跟我学》不是学英语,他们就是想看外国人穿什么、吃什么、住什么样的房子。1982年的《中国日报》上记载,《跟我学》在中国拥有一千万观众,与现有的电视机台数吻合。
新加坡的《New Nation》杂志上写道:目前在中国最知名的外国人,很可能不是世界性领导人、不是超级体育明星、也不是热情奔放的艺术家,而是一个说话慢条斯理的红头发伦敦姑娘。在北京的大街上,凯瑟琳经常会碰到小朋友喊:“你好,《Follow Me》的老师!”她坐公交车,售票员盯着凯瑟琳看了一会儿,突然喊,“同志们,《跟我学》的老师在咱们的车上啊!”于是车上所有的人一起对凯瑟琳说:“HELLO。”

二十四年后的2006年1月1日,新版《跟我学》播出,凯瑟琳的搭档换成了杨澜,但收视率早已远远无法与1982年的此时相比。
离俞敏洪的江阴不到一百公里的镇江,三个女孩在一起看电视上的凯瑟琳。最后大姐移民加拿大,二姐进了外企工作,当时还不明所以只知道跟着看的小妹妹叫刘欣,南大英文系毕业后进了央视。2019年5月,她跟美国福克斯主播翠西·里根约战辩论,成败不论至少口语足够流利。
英语的重要性与日俱增。1983年起,凡学过英语的初中学生,考高中时英语成绩百分之百计入总分。一年后,以“录取参考标准”、“占总成绩10%”小步逐年前进的英语,正式以一门主科的地位进入高考——对于偏科严重的杭州考生马云而言,这是好消息。
1980年8月,在杭州唯一对外国人开放的香格里拉酒店门前,28岁的美国人Bruce Thele被平头少年马云主动要求当他的导游。“当年他才16岁,徘徊在酒店周围,寻找看起来说英语的人。不是为了钱,他只是想要了解美国文化,练习他的英语。他看起来很急切和执着地想要抓住每一个认识老外的机会,来了解世界上正在发生着什么。”

原创文章,作者:buffalo106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://www.buffalotone.com/?p=202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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